第一百二十八章 辛辣点评(1 / 1)

诗剑年华 中岳樵 2025 字 7天前

下午下班的时候,陆开生从单位回来了,在客厅中和王小川热烈地聊了起来,辛晓彤和保姆将一盘盘菜从厨房中端出来,放到餐厅的桌子上,并喊陆竹喧下楼吃饭。

陆竹喧看着父母亲对王小川的热乎劲儿,想到父母亲不肯和林溪枫见面,心中感到很不是滋味:父母亲说是不干预自己的婚事,但却在用实际行动干预着。

吃饭的时候,王小川见陆竹喧心不在焉的样子,就随手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来,递向她道:“陆竹喧,我写了一阕词,请你这个才女给我品评品评。”

陆竹喧白了王小川一眼,根本不伸手去接,道:“政法大学的高材研究生,我怎么敢去评价?”

陆开生为王小川解围,接了过来道:“让我先欣赏欣赏。”

陆开生看完,赞道:“写得好,不但诗情画意、语言优美,而且全篇大气磅礴、充满哲思。有抱负,敢于担当呀!小川,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文字功夫。”

他对王小川露出激赏的表情,将王小川夸得有些飘飘然。

陆开生将那张纸交给陆竹喧道:“给你,好好学习学习!”

陆竹喧极不情愿地接了过来,只见上面写道:

《大同乐》

天地幽幽,乾坤茫茫。

匆匆岁月催人老,滔滔激流奔海疆。

古人不可见,来者在何方?

醉棹飞舟迎浪急,笑看青山暮云张。

南柯多少蹉跎梦,一轮红日明万邦。

*

河山漫漫,社稷苍苍。

熙熙寰球浴晨光,攘攘生灵各奔忙。

蓬莱有积雪,昆仑遗寒霜。

携来天下同赴会,玉宇琼楼梅生香。

天上神仙常寂寞,羡慕人间乐声扬。

陆竹喧看不上王小川,对他的作品当然不愿意夸赞,才看罢,就面露嘲弄,直视着王小川道:“《大同乐》?恕我孤陋寡闻,没有听说过这个词牌。”

王小川心中得意,嘴上却故作谦虚地笑道:“随便玩儿,自个创作了一个词牌名。就是希望大家共同努力,实现理想社会,共享快乐的意思。”

陆竹喧随手递还了纸张,不屑地说:“没文化,真可怕!研究生没文化,更可怕!”

虽然自己的作品被对方贬的一钱不值,王小川看着陆竹喧嘲弄的眼神,鄙夷的神态,更加感觉她娇态倍生,楚楚可人,心里挠痒如抓,恨不得一口把她吃掉。

这时听她这样说,于是笑嘻嘻地道:“我姨父是专门搞文字的,看了我的文章,还说我写得不同凡响,文如其人,将来一定成就非凡呢!”

陆竹喧一笑:“是不是‘携来天下同赴会,玉宇琼楼梅生香’一句夸你写得好?”

“对呀!你和我姨父果然英雄所见略同。”

陆竹喧不客气地道:“你姨父长了一双鼠眼,谁会和他所见略同?”

“没有礼貌!来,多吃点菜!”辛晓彤忙抱歉地对王小川笑笑,不断地用筷子给王小川夹菜,“他姨父你见过,就是那个请我们吃饭的办公室蔡主任,人很不错的。”

陆竹喧恍然大悟,心想:“我说谁会无缘无故地请我们吃饭,果然是王小川的亲戚。必然是他父母不好意思再出面,就央求妹妹妹夫出面了,他家亲戚真多,势力真大呀!怪不得那个官太太对我那么亲热,太讨厌了!”

陆竹喧看着王小川嬉皮赖脸的样子,心中有气,有此点评发泄的机会,当然不容错过,于是继续说道:

“现在官场文风不振,八股废话连篇,就是像你姨父这样的人太多了。只知道阿谀奉承,随波逐流,无所作为,全身都是奴性。”

陆开生忙笑着批评道:“竹喧,别乱讲。说话要讲道理的,不能给人家乱扣帽子。”

王小川毫不在意,自信满满地道:“我感觉我写的不错呀,至少不比什么六步诗人写得差。”

陆竹喧冷笑了一声:“连基本的平仄格律都不懂,还敢自创词牌。真是无知者无畏。”

王小川好像早已料到此话,振振有词道:“古人能创造词牌名,为什么今人一定要墨守成规,因循守旧?为什么今人就不能创造词牌?”

陆竹喧俏脸一寒:“古代词牌名有八百多个,共有一千多个词谱,每阕词谱都有专门的格式,对句式、字数、平仄和韵律进行规范,方便词人填词,供乐坊吟唱。你不尊重文化,无视历史,自创的这东西,平仄不分,算什么东西呀?”

王小川不以为然地一笑,继续道:“唐诗宋词元曲都是特定时代、特定环境的产物,后世不可能恢复他们那个时代的辉煌。今天人们写诗作赋填词,不管是否严格遵守平仄韵律,大都是自娱自乐罢了,何必做学究腐儒状去深究呢?”

陆竹喧挖苦道:“不管词牌格律,你就承认是胡编的不就得了,还装高雅,自创词牌!我太钦佩了,钦佩得无地自容!”

虽然语言刻薄,但一句话还是把大家都给说笑了,陆开生插话道:“形式是为内容服务的,只要内容好,就是好作品。我看这首《大同乐》内容不错,也挺押韵的。”

王小川得到陆开生的支持,更加得意洋洋。

陆竹喧哼了一声:“这抄一句,那抄一句,没有一点新意,内容上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。”

王小川不信陆竹喧知识多么渊博,悻悻地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
“上一段分别抄了陈子昂《登幽州台歌》、赵匡胤《日出》的诗句意思,下段主要抄了宋朝诗人王令《暑旱苦热》诗句的意思,其他的都是随便堆砌辞藻罢了。”

辛晓彤也笑道:“不能这么刻薄地评价,只要把古人的句子用活了,还是好诗好词。”

“在我看来,整个作品见不到作者个人思想的闪光点,都是拾人牙慧的东西,便不能说是好作品。”陆竹喧接着说道,‘一轮红日明万邦’、‘携来天下同赴会’,哼!你姨父说你的词有气象,不同凡响,你知道你要生在宋朝会怎么样?”

“怎么样?”

“咔嚓!”陆竹喧板着脸,做了一个砍脑袋的姿势。

“不会吧,宋朝可是重文轻武,实行文人政治,王安石、司马光、范仲淹、苏轼等政治家都是文学家。”王小川继续嬉笑着,一副博学的样子。

“关键是你的这作品,也敢和文学家沾边吗?自造词谱,平仄不分,堆砌辞藻,胡乱抄袭,不懂忌讳,整个一坐井观天,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。还敢抄袭宋太祖的诗句,在宋朝不是找死吗?”

陆竹喧毫不留情面地说着,最后,她语气一转,故意说道:“胡乱点评,请勿生气。”

王小川只好继续腆着脸笑道:“现在是生在红旗下,长在新世纪,有言论自由,没有文字狱了。听你点评的,虽然严厉点,但还是蛮有水平的,以后要向你多请教请教。”

“我怎敢在文学家面前献丑。”陆竹喧继续讽刺着。

王小川将那张纸拿了过来道:“既然大才女认为写的不好,我就把它撕了,回去等写出好的再拿来向才女请教。”

陆开生刚要说话阻止,王小川已经将一张纸一绺一绺地撕了,折起来再撕,最后撕成碎片,起身扔进了垃圾篓中。

辛晓彤为王小川解围道:“词写得不错,多可惜呀!小川,你别听竹喧胡说,她是和你开玩笑的。”

王小川一笑:“阿姨,没事的,没有批评就没有进步。我就喜欢和真实的人在一起,这样才能朝闻夕改。”

陆竹喧毫不理会,余兴未尽,又评道:“文如其人,果不其然。”

“怎讲?”

“对历史文化没有敬畏,才会胡乱编词。完全不按规矩行事,才会平仄不分,随意妄为。作诗如此,做人也会如此!”

“哎呀,你这就太冤枉我了,就因为不懂,我才向你请教的嘛!”王小川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。

陆开生责备道:“竹喧,随便写首词,自娱自乐的,哪有这么严重?怎能动不动就上纲上线?”

陆竹喧发泄了一番,心情舒畅,咯咯笑道:“个人粗浅的认识,如果说错了,请不要见怪。”

王小川看着陆竹喧娇笑盈盈的样子,越发感觉陆竹喧美不可言,令人难以自抑,忙趁机奉承道:“说得好,说得好,受益匪浅,受益匪浅!”

陆竹喧感到可笑,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,王小川如遇大赦,也跟着咧嘴大笑。

陆开生夫妇和保姆一看,都跟着大笑起来。

少顷,陆竹喧突然灵机一动道:

“想吟诗作赋、做个文人骚客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,唐朝诗人贾岛说‘两句三年得,一吟泪双流’,就说明了字斟句酌、反复推敲的重要性。

我正好有一阕词,叫做《采桑子.风骚客》,我上楼去一趟,拿来给你看。”

说完,她起身上楼去了,楼梯上响起高跟鞋清脆的“蹬蹬”声,王小川看着陆竹喧轻盈的身姿,再想想她辛辣的点评,不由得魂不守舍,对陆竹喧的词作更是充满期待。

一会儿的功夫,陆竹喧走下楼来,手中拿着一张素笺,笑吟吟地走过来,递给王小川。

王小川接过来一看,见上面是一行行娟秀俊美的字迹,不由得赞叹一声道:“好字,比我的字写得好多了。”

随即将素笺在鼻子上轻轻地闻了闻,又道:“好香!”

陆竹喧矜持地一笑,没有言语,坐回座位上。

王小川仔细一看,只见素笺上写道:

《采桑子.风骚客》

劝君莫做风骚客,

细敲长磨,细敲长磨,

竹志凌云不为歌。

劝君还做风骚客,

好景良多,好景良多,

移步花丛赏紫罗。

词的表面意思是说,劝你不要做个风骚客,对着竹子仔细推敲打磨,将竹子作成吟风弄月的工具,因为竹子的志气在于凌云而生;但是,现在美景如此之多,莫辜负了它,你还是做个风骚客吧,移步到花丛中去,对着美丽的紫罗兰吟诗作赋。

从词面含义深入进去,王小川发现,陆竹喧在词句中巧妙地将拒绝自己求爱的意思表达在里面:你不要对着我软磨硬泡了,我陆竹喧已经心有所属,对你没有兴趣,你还是移情别恋,在百花丛中寻找欣赏属于你的紫罗兰吧!

王小川装傻,赞道:“好词,好词!不愧是才女呀!”

转头对陆开生夫妇道:“陆叔叔、辛阿姨,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人才,就是不一样。”

陆开生夫妇谦虚地笑了,辛晓彤道:“小川,你这孩子真会说话,把我们都夸晕了。竹喧这孩子也就是胡乱编的词儿,哪能担得上才女的称号?”

王小川忙一脸认真地道:“我说真的,竹喧的才华比我强多了,我要好好向她学习。”

陆竹喧对王小川睥睨而视,并不否认他说的话,一副挑衅的样子,心想:“这么简单的词作,不信你看不懂我的意思,装傻!”

王小川仿佛明白了陆竹喧的意思,又将手中的词作仔细地看了一遍,开口道:“看了这阕词,更加坚定了我当一个风骚客的信念。如果能漫步花丛中欣赏紫罗兰,又拿着新作的竹笛,鼓奏而歌,当真是快乐之极了。”

陆竹喧知道他故意胡搅蛮缠,冷哼了一声:“风骚客需要风骚的情怀、风骚的韵味、风骚的才情,不是谁都能随便做的。至少从你自己杜撰的《大同乐》词中,我没有看出这些东西。弄笛而歌,更需要音乐才华,不知你会吹笛子吗?”